在那场晚宴上，很多人都想和马斯克合影。
雷军想，库克也想。
但马斯克看起来，并不太想。
有人拍下了那个瞬间。雷军拿着小米17 Pro站过去时，马斯克身体没有明显配合，脸上甚至闪过一丝不耐烦。
后来库克也凑过去，场面依旧微妙。
整个晚宴里，马斯克始终坐在那里，像一个身处喧嚣中心却又极度抽离的局外人。
一
特朗普这次带了17位商界领袖访华。英伟达黄仁勋最后一刻被临时拉上"空军一号"，高通、波音、贝莱德、黑石、高盛、花旗的老板们都来了。
但只有马斯克，像一个与这场盛宴无关的人。
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画面。
今天全世界几乎所有科技企业家，某种程度上活在马斯克定义的时代里。
雷军做小米汽车之前，专门去过特斯拉工厂。
2013年7月，特斯拉市值一年翻了近7倍，Model S刚拿下美国最畅销豪华轿车的头衔。雷军飞到硅谷，参观弗里蒙特工厂，见到马斯克本人，两人拍下第一张合影。
三个月后雷军再次到访，直接买了两辆特斯拉。
那几年，小米内部长期研究特斯拉，从产品逻辑到组织结构，再到直营体系和用户运营，几乎都能看到特斯拉的影子。
某种意义上，小米汽车本身，就是中国消费电子行业对特斯拉模式的一次本土化重构。
库克更不用说。
Apple Park和特斯拉弗里蒙特工厂之间，开车只要十几分钟。过去十几年，它们是硅谷最重要的两家公司，也共同吃到了全球化、供应链和资本时代最大的红利。
所以，合影本身并不奇怪。
奇怪的是马斯克。
二
马斯克，很少会在这种场合表现出一种明显的抽离感。
过去十年，他几乎是全球科技世界最耀眼的中心人物之一。无论是在中国、美国还是欧洲，只要马斯克出现，现场的情绪都会天然围绕他旋转。
但这一次，有一种很微妙的东西变了。
那个瞬间里，所有人似乎还在把马斯克当成“马斯克”。
但马斯克自己，好像已经不太想继续扮演那个被众星捧月的马斯克了。
这不像是一个企业家的瞬间情绪，更像是一个位置变化。
雷军其实是这场变化里最有象征意味的人。
十年前，中国新能源行业看特斯拉，像在看未来。
2014年，雷军第一次系统接触特斯拉时，中国新能源车还远远没有形成今天的产业势能。那时候的特斯拉，是工业世界里的异类，一家硅谷公司，试图用消费电子的方式重做汽车。
而今天，小米SU7已经开始直接对位Model 3和Model Y。
数字不会撒谎。
2026年4月国内新能源车零售榜，小米以36702辆位列第5，特斯拉仅售25956辆跌出前十。小米新一代SU7 3月19日上市，48天锁单突破8万台；自2024年3月开启交付至今，小米汽车累计交付已超65.5万辆。
更重要的是，小米比特斯拉更懂今天的中国市场。
它更懂流量。更懂社交传播。更懂用户运营。也更懂中国新能源消费者真正的情绪。
今天的雷军正在用马斯克最擅长的方式，在马斯克的领地里反客为主。
这件事其实很残酷，它意味着，特斯拉第一次从定义行业的人，变成了行业里的一个玩家。
三
过去很多年，特斯拉在中国市场最大的优势，不是产品。
是一种先进性。
Model S进入中国的时候，中国消费者买的不只是车，而是一张通往未来世界的门票。后来Model 3和Model Y继续扩大这种优势。上海超级工厂建立之后，特斯拉甚至一度成为中国新能源产业的老师。
比亚迪学它的效率。新势力学它的直营。整个中国汽车行业，都在研究它如何管理供应链、如何压缩制造成本、如何用软件定义汽车。
但今天，中国新能源行业已经进入另一阶段。
比亚迪开始打价格，2026年4月新能源零售18.2万辆、份额21.4%，销量约为特斯拉的7倍。华为定义智能座舱，理想重做家庭SUV，小鹏抬升AI智驾上限，小米把消费电子流量带进汽车。
特斯拉4月中国新能源份额仅3.06%，为2025年11月以来最低点。
特斯拉第一次发现，中国市场不再围着它转了。这才是那个晚宴里，马斯克情绪真正微妙的地方。
今天的中国新能源市场，对马斯克来说已经不再是机会市场，而是压力市场。
2026年Q1特斯拉中国零售11.28万辆，同比减少16.2%；1月仅18485辆，同比暴跌45%。尽管持续降价并推出7年低息贷，市场份额仍被本土品牌侵蚀。4月30日起，7年贷款因银行风控与合规压力取消，5月起最长仅5年。
Model 3和Model Y依然能卖，但它们已经不再具备过去那种压倒性的代差优势。
更重要的是，中国车企开始越来越像本地版特斯拉。
而特斯拉，反而越来越像一家传统外资车企。
这种角色互换，对马斯克来说可能比销量下滑更难接受。
马斯克真正厉害的地方，从来不是造车，而是定义未来。但现在，他定义未来的能力，正在慢慢被稀释。
四
这也是为什么，过去一年马斯克越来越少谈汽车。
特斯拉最近最重要的一系列动作，其实都在说明这件事。
就在来北京前4天，5月10日，特斯拉弗里蒙特工厂最后一辆Model S与Model X下线。这款2012年投产的旗舰轿车，和2015年诞生的Model X，在2026年Q2正式停产。
产线要在4个月内拆掉，改造成Optimus人形机器人生产线，年产目标100万台。
Robotaxi被反复强调。Optimus开始占据发布会核心位置。
单纯电动车这个故事，已经不足以支撑特斯拉过去那种估值神话。
2025年特斯拉全年营收948亿美元，同比下滑3%；净利润暴跌46%至37.94亿美元，仅为2023年巅峰时期的四分之一。全年全球交付163.6万辆，同比下滑8.6%，也是特斯拉史上首次年度营收负增长。
于是马斯克必须不断往更远的未来跳。
自动驾驶。机器人。AI。火星。通用人工智能。
问题在于，这些新故事还没有真正长出来。
2026年5月6日，xAI正式并入SpaceX，沦为内部产品线。这家成立不足三年、估值曾达2500亿美元的AI企业，2025年月均烧钱10亿美元，11位联合创始人尽数离场，旗下22万块英伟达GPU超算集群，最终也租给了竞争对手Anthropic。
今天的特斯拉，开始进入一种非常微妙的阶段。老叙事正在失去神性。新叙事还没成为现实。
这是一种非常危险的状态。资本市场最怕的，从来不是公司增长变慢，是未来感开始消失。
五
过去十年，马斯克最强大的能力，就是让所有人相信：他永远领先时代半步。
但今天，中国新能源行业正在把这半步差距迅速填平。
更重要的是，AI时代的竞争，也开始变得越来越像大公司集体推进。
OpenAI背后是微软。Anthropic背后是亚马逊和Google。中国AI背后是字节、阿里腾讯、华为。
整个行业开始重新回到：算力、组织、供应链、资本、生态系统的竞争。
这恰恰不是马斯克最擅长的战场。
马斯克最强的时候，永远是一个人挑战整个旧世界的时候。
PayPal时代如此。特斯拉时代如此。SpaceX时代也是如此。
他擅长的是，一个人定义方向，然后让整个行业追赶。
但今天的问题是：
世界开始不再需要一个唯一的未来。
新能源变成了产业。AI变成了基础设施。机器人开始进入工程阶段。所有东西都开始从个人英雄主义，进入大体系竞争。
这可能才是马斯克真正的无奈。
他依然是世界上最有权势的企业家之一。SpaceX依旧不可替代。星链仍然改变全球通信。特斯拉依然是全球新能源产业最重要的公司之一。
但他第一次开始发现：
当未来变得触手可及时，先驱者的孤独感，就变成了守成者的疲惫感。
六
今天来看，马斯克、库克、雷军，已经处于三个不同的阶段。
雷军正处在上升期，带着胜利者的松弛出席晚宴。小米汽车用两年做到月销3.67万辆，SU7锁单破8万台，公司叙事从手机厂商，正式变成国内新能源第五名。
他找马斯克合影，更像是完成一个13年的闭环。
库克来中国，不需要拿到什么。他只需要露面，就是一种姿态：苹果还在。供应链还在。这段关系还在。
对一个即将谢幕的人来说，是最后一次代表苹果，站在中美关系的交汇点上，这已经足够。
马斯克是被困住的人。特斯拉在中国被比亚迪、小米、华为围猎，产品线收缩到只剩Model 3和Model Y。他的AI公司刚刚解散，2025年特斯拉净利润只有2023年巅峰时期的四分之一。
几张合影里，看起来最开心的人是雷军。
看起来最无所谓的人是库克。
那个眨眼做Wink的人，其实是最需要这顿饭的人。
【版面之外】的话：
晚宴现场，似乎所有人都在找马斯克合影。但马斯克看上去，已经有一点累了。
特斯拉市场份额挤压，Starlink从未在中国申请过牌照，FSD至今没有拿到中国的审批。
马斯克可能是那17位商界领袖里，在现实利益层面收获最少，却在精神象征层面被透支最多的人。
他可能比谁都更早意识到，那个由他亲手定义的时代，正在慢慢结束。
晚宴结束后不久，马斯克在X上用中文发了一条帖子：
我的儿子正在学习普通话。
没有配图，没有上下文。
一个在中国市场正在体会失去的人，让自己的孩子从第一个音节开始学起。
也许是示好。也许是某种不甘心。
也许，他只是想说：
有些东西结束了。但有些东西，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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